《牧愛舊憶》 黃達華

自序

人到中年, 總會緬懷過去, 雖然過去不一定是愜意的。 人生中的階段, 酸甜苦辣, 如萬花筒, 似走馬燈。 但童年時代特別是學校生活給我們的記憶不單是最深刻的、 純潔的、 雖苦猶樂, 亦是最美好的。 往事並不如煙, 那個年代也許有些小朋友的經歷頗為坎坷辛酸, 不願舊事重提, 但作為精神意志的磨練, 長大後多有否極泰來; 又或者前路更加崎嶇曲折, 總之隨遇而安, 物換星移, 回首前塵, 思苦憶甜, 都無不令人感慨萬千。

義大利亞米契斯 Edmondo de Amicis 寫的Coure, 中譯《愛的教育》, 是我從小至今都喜歡看的書。 他描述小學時的生活、 人物, 內容也許有所誇大渲染, 但故事情節合理感人, 洋溢著情與愛, 中譯者夏丏尊先生閱之每每淚下。 他在譯者序言說: 『教育沒有了情與愛, 就成了無水的池, 任你四方形也罷, 圓形也罷, 總逃不了一個空虛。』

我沒有亞米契斯先生寫作的技巧及引人入勝的故事內容, 我的生活平淡如水; 我只有他描寫的亙古不變的情與愛與赤子之心, 只有夏丏尊先生被感動相同的熱淚。 姑且將我記憶所及的吉光片羽, 蜻蜓點水的寫下來, 紀念六十年代在牧愛小學, 和我的老師、同窗, 在同一天空下大家共渡的一段美好時光, 及一直維繫至今的友誼。

 

二零零五年二月八日

 

 

 

校歌

「負笈童子兮,來自四方。基督乃善牧,同聲頌揚!
智德體群美,教育幼羊。做物奇妙愛,浩瀚汪洋!」
…………………..

這段四十多年前的騷體牧愛小學校歌歌詞, 優美而寄意深遠。童稚無知,當年每天頌唱,只覺音韻悠揚,未能咀嚼其中真味;現快到知天命之年,人生經歷多了,重憶體會,感慨繫之!

上世紀五十年代末,六十年代初,國內政治經濟嚴重失誤,大量難民湧入香港,造成生活資源缺乏,人浮於事;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,雖然生活清苦,總算有片自由容身之地,寄望將來,各展所長,所以社會穩定,人情和美。七、八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,至九十年代達到頂峰,這些新移民 — 我們的父執輩,居功厥偉。是他們堅毅不拔,艱苦奮鬥,為繁榮的香港創造了條件,打下了基礎。他們的兒女,在物質條件遠遜今天的學校讀書,努力不倦,許多學有所成;教育工作者,應記首功。反觀今日,香港居民對內地新來客多有排斥之心,而最可悲和最諷刺的,是歧視他們者,絕大部份是舊移民及其子孫! 人的自私心,可見其端。 部份新一代教育工作者, 因為環境條件的改變,功利主義抬頭,其教學素養熱誠似遜前人,而社會上人際關係益見疏遠,能不慨歎今不如昔!

雖然四十多年過去了,但往事並不如煙;我對多位師長同窗及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瑣事,都記憶猶新,恍如昨日,不勝懷念之至!

 

二零零四年五月

 

 

賴景清校長

一位我難忘的師長 !? 那時的她四十來歲,個子不高,總是穿著旗袍,鼻樑上架著老花眼鏡,典型的中國文化女性。 記憶中, 賴校長唯一一次改變打扮,是在我六年級到長洲東灣旅行那天,她穿了白色襯衣配了灰色的百摺裙, 同學們都覺得特別而議論了幾分鐘!當日天氣欠佳,風大陰鬱,雖然她要加倍小心照顧我們,也許是可以暫時拋開文件工作,忙裡偷閒, 吸吸新鮮空氣吧! 她亦顯得很開心, 重現出年青時才有的無窮活力。

醫務衛生署每年都派員到校,在禮堂替學生作防疫注射。小孩當然害怕,不少更大哭起來。 賴校長總是好言安慰,像母親一樣把他擁在懷堙A 完成注射。

有一回,謠傳說有小孩被拐走,活埋作祭橋基用,賴校長在集會上申明荒謬,但千叮萬囑我們放學後要馬上回家,足見她非常關心學生的安全。

賴景清校長,廣東高要人,獨身,是非常虔誠的基督徒; 從聖提摩太小學執教轉到新開辦的牧愛小學任下午校校長直至退休, 畢生獻身教育。 她退休好幾年後不幸得了腸癌,我到過九龍法國醫院探望她。 許久沒見她了! 疾病的折磨令她瘦了很多, 但她如前的梳理整齊, 平靜的躺在床上,感謝我的到來; 賴校長告訴我不感到痛楚,說是上帝的眷顧; 病榻上的她仍不時在聽教會的講道及讀經錄音,是教友替她準備的。 不久,賴校長主懷安息,依照她的遺願,骨灰灑落在青龍頭海 — 她生前喜愛的地方。 她輕輕的走了!

哥林多前書13章13 節:「如今常存的有信、 有望、 有愛, 這三樣,其中最大的是愛。」 賴校長桃李滿天下,都是她的兒女!

 

二零零四年五月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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